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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谢志熙 发布时间:2009-07-14 15:43:15 浏览次数:4668
前 言
发生在70年代末期的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中,我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边防部队随着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的一声令下,在广西、云南两线边境毅然跨过国境,在有限的地区和有限的时间里给号称第三军事强国的越南军队以沉重的军事打击,可谓是打出了军威,也打出了国威!
在云南方向的自卫还击,围歼越南北方工业重镇的柑糖守敌345师,阻敌外援的代乃阻击战斗中,本人随13军39师116团2营6连,在117团1营2连的协同作战中,与越军精锐王牌316A师在代乃无名高地展开了殊死的争夺。在2天1夜的浴血奋战中连续击退越军18次疯狂进攻,代乃无名高地在我英勇的阻击下却巍然屹立。
此战共毙敌200余名,生俘1名,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挫败了越军精锐之师的锐气。也保证了我13军37、38师主力围歼柑糖守敌越军345师的最后胜利。
“代乃阻击战”也因此一举成为我军对越作战历史中的不朽战例而载入史册。
为此,昆明军区党委为我英勇的6连荣记了集体一等功予以表彰,中央军委也相继授于我6连“能攻善守英雄连”荣誉称号 !
历史过去了30年,也许人们已经渐渐淡忘。我作为曾是“新一代最可爱的人”, 更作为“代乃阻击战”的参与者和组织指挥者之一,每当回首那惨烈的往事却依然历历在目,因为它早已成为自己一生中刻骨铭心的历史记忆。
无论是过去,还是在今天的媒体、网络里出现的很多关于“代乃阻击战”的报道也好、战例也罢,在这诸多的版本中,都让我依然感觉到了当年那种所谓“政治需要”的阴霾,从而使历史的原貌失去了许多应以事实为依据的基本元素。
为还历史的原貌,更为在这场战斗中血洒疆场的热血男儿。曾跳不出“政治需要”阴影的我,在30年后的今天毅然的敲下了电脑键盘,感觉有责任和义务要把自己所经历的那段在脑海里无法抹去的历史记忆,最真实、最客观、最公正、最完整的记录下来。
并以此慰籍曾参与其中的至爱战友,告慰在那场战斗中英勇献身的烈士英灵,以寄托他们的哀思。并以此献给那些——早已忠骨化作边陲青松的战友们!
在本人的回忆撰写过程中,曾得到了许多当年战友提供的帮助与资料支持,在此谨表谢意!文中所涉及的战友、烈士名均为实名,敬请战友们体谅为谢!
全文共分为了四大部分组成,共20万2千余字。
第一部分 临阵磨刀
在第一部分里,主要描写了1979年对越作战的历史背景,部队的整扩编以及从四川开赴云南边境集结后的临战训练情况。
第二部分 越境战事
在第二部分里,主要描写了本人在越境内的主要作战经历,也是整个回忆录的重点部分,使用的字符也最多,篇幅也最长。其中的“代乃阻击战”真实的表述了战斗的全过程。
第三部分 荣誉背后
在第三部分里,主要描写了从战场撤除下来后,面对巨大的荣誉,在政治统领一切的历史背景下,部队的各单位之间,个人与个人之间在荣誉面前的一些鲜为人知的内幕。
第四部分 重返故土
在第四部分里,只描写了26年后的2005年11月,我亲赴云南边关屏边烈士陵园……重返边陲看望“伟大母亲”的见闻。
——原陆军第13军39师116团2营6连1排长、代理连长谢志熙
第一部分 临阵磨刀
一、部队扩编、6连受命
1978年11月初,当我随116团2营5连完成了在西藏亚东一年的援藏任务,经过川藏公路近一个月在长途颠簸回到四川的部队驻地泸州,满心欢喜地找到连队领导谈论准备着退伍回家的时候,得到了一个今年全军停止转业退伍,部队可能有重要军事行动的消息,使我顿时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
其实,当时全国各大媒体的报刊、电台都在报道越南政府的反华排华的罪恶行径十分猖狂。表现在对我国当时支持的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的红色高棉政权的恶毒攻击,并已出重兵围困了以波尔布特为首的柬埔寨红色高棉政权固守的首都金边。
同时越南政府还采取了对我国华裔、华侨进行了大规模的驱赶活动,至使大批的华裔、华侨难民像潮水般地涌入我国的广西和云南边境地区,给我国的妥善安置带来极大的压力。
更不能让国人容忍的是越军还在中越边境一线,无端制造了一系列的武装挑衅活动,对我正常巡逻的军人和正常生产的边民、牲畜、运输车辆开枪开炮,打死打伤我境内的军人、百姓、牲畜和击毁车辆无数。单方面的把原来宁静祥和的边境搞得是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在我国政府多次提出严正抗议无果的情况下,迫于无奈,我国政府为解柬埔寨首都金边之危,准备以军事行动支援以西哈努克亲王为首的红色高棉政权,同时教训背信弃义的越南政府和口出狂言蓄意挑起边境事端的越南军队,决定向境外出兵,以打击越南的嚣张气焰。
为适应作战的需要,从11月下旬开始,在我们13军的整个部队内,正紧急地开始进行着部队建制的调整。
即将原有的乙种编制扩建为甲种编制,将原乙种编制中的每个步兵营中所属的2个步兵连改扩建为3个步兵连;原机炮连建制分开,改扩建为营属重机枪连和82无后座力炮82迫击炮连各一个。
将团直属警通连建制分开,改扩建为特务连和通讯连各一个;团直属机炮连建制分开,改扩建为100迫击炮连和14.5双连高射机枪连各一个。
并针对南方山地丛林亚热带作战的特点:同时步兵连将原战士统一使用的63式自动步枪更换为56式半自动步枪和56式冲锋枪,每个步兵连的第四排增配60迫击炮2门,编制为第12班;营属重机枪连将原67式重机枪改配为53式重机枪9挺(每排3挺)。
在退伍无望、部队上下人心忐忑的情况下,我不得不安下心来面对可能即将到来的一场战争。当时我在116团2营5连8班任班长。
在11月下旬的一天上午,连指导员申家寿找我谈话,问我愿意当排长吗?(因我以前一直闹着想退伍回家)其实我早就知道部队扩编需要新提拔一批连排干部,我也知道凭借我的军事技术素质和能力一定是领导们考虑的对象。我当时请指导员申家寿给我一天的考虑时间。
当我把指导员找我谈话的内容告诉4班长李明时,李说指导员也刚刚跟他谈了同样的话题。他说已经同意了。我还在犹豫的时候,结果当天晚上营长聂中富也找到我问了和指导员同样的话题。我想一定是指导员把我的答复转达给营长了。
说实话我在当时的部队里从思想上算不上是个好兵,虽然我自知自己是从大城市出来的又是从下乡知识青年入伍的兵,在我身上具有农村兵不及的聪明和机灵,我从76年1月当新兵的第一年里就被分配在2营部通讯班当过营部的通讯员,正因为我与其他农村入伍的战士有区别,许多营部的营首长们并不喜欢我。
只有当时的营长聂中富还算看重了我的那股灵性而对我有些另眼相看。由此我对营长聂中富也格外的尊重,只要是他安排的事情我都会努力去争取完成。
一年后,营里多数的首长们都竭力的要我到连队去锻炼。其用意是什么我十分的清楚,与其说是让我下连队去锻炼,还不如说是为了给我一点惩罚罢了,我想反正还有一年便就退伍回家了,于是在77年的5月我就被下放到了5连去当战士。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营里让我下连队时的情景:营长聂中富出于爱护我的本意先是准备让我去4连的,因4连是我团唯一的红军连,在突出政治的年代里4连就是我们团的一面旗帜。
由于当时正值第二天就是团司令部组织的全团军事“五项”(射击、投弹、障碍、刺杀、军体)技术比赛日的开始。
4连连长曾金和是我营资格最老(64年入伍)而且威望最高的一位连长,他害怕我一个从未经过系统军事训练的通讯员去了会影响全连的比赛成绩。再则,害怕我去了也不好管理,就向营长提出最好让我去5连。
因5连连长患肝病生病住院不在连队。当营长找到5连指导员申家寿时,申指导员也不好说什么就收下了我。(当时营里只有2个步兵连)
但把我分在哪个排里去呢?1排长赵远祥没要我,2排长也没要我,他们都怕我去了既要影响军事比赛,又怕我不好管理。
只有去3排了,因3排长缺位(属于“文革”政治问题被审查)就这样我被安排在了7班(7班长也不在位,到军里参加射击比赛去了),我成了没人愿意收留的“弃儿”了。
我也知道他们不愿要我的原因,一是第二天就要参加团里的军事比赛,我一个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兵,在某种情况下将会影响到他们各自的成绩。二是由于我的“名声”不好,谁拿我都是个烫手的山芋。
结果在第二天的军事比赛时,我不得不仓促上阵。
记得我参加的第一个项目是100米武装障碍跑,结果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是,我的成绩居然是22.2秒!(全连多数的成绩在25—26秒左右)。这个成绩可以进入团军体集训队了!就连我们5连的6班长王发信在全军(13军)100米武装障碍跑的比赛中获得第三名的成绩也就20.8秒!我的这个成绩当时已经排在了全连的第3名。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在学生时代就曾在田径队干过。
接下来的投弹比赛,我又以55米的成绩排在了全连的第4名。其实投弹是我的最强项,虽然我在当通讯员期间从没练过,但我在学生时代就曾是四川省成都市中学生运动会的投弹比赛第三名。
第二天的射击我仍以46环的成绩排在全连的并列11名。
军体(单、双杠、跳马)还得了2优1良。只有刺杀是勉强合格。
这样一来,把全连的所有干部战士都惊呆了!因为我当时从没经过正规的系统训练就能达到这样的成绩,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
指导员申家寿像拣了个宝贝一样高兴得合不拢嘴。那些没有收留我的排长们则显得是那样的沮丧。
就连4连连长曾金和事后也感到后悔不已。
至此以后全连的干部和战士们都对我另眼相看了。虽然我的毛病不少,作风稀拉,纪律涣散,内务卫生(整理被装)在全连算是最差的其中之一。
但我却是个多才多艺的“万金油”,放在哪里,哪里都是“凉爽的”。只是部队里没有把我发掘出来吧。
比如:在1977年7月初,也就是我刚下放到5连2个月以后,指导员申家寿交给我一个负责组织连队战士演唱组参加“8.1”全团文艺演出比赛的任务。
当时的演唱组12个人基本上是由我挑选的,也有几名是自告奋勇的。要求个个在演唱组里都要能身兼数职。
我还把演唱组着眼于走出军营去,特邀了泸州市文艺团体的专业人员来指导我们的文艺排练,乐队除了有民乐外,还有黄瑞东的小号、顾庭俊的中音号和我的长号等。
我除了吹长号,还要跳舞蹈,表演唱,还兼说四川地方曲艺的金钱板呢。
我们排练节目是全职的,连队指导员申家寿要求我只要能在比赛中拿回前三名就什么都可以不参加。我也向指导员立下了“军令状”。
当然排练节目总比军事训练要轻松许多。有人说我们演唱组作风“稀拉”“纪律涣散”,是指导员申家寿宽容了我们。
最终我们在有12家单位参加的比赛中一举夺得了全团第一名,为连、营都争回了荣誉。
虽然我正式开始系统军事训练的时间只有半年,但基层的军事技术都难不倒我。在77年底经过团教导大队的学习训练后,我被提拔当上了3排8班的班长。
像我这样的兵在我们2营里,还有5连的4班长李明(万州市人),12班战士黄瑞东(四川绵阳市人),4连6班副谭贤荣(重庆市人),4连4班副唐建林(四川绵阳市人),4连7班战士程泉(阿坝州马尔康人)等共6人。
平常里我们学习训练之余老爱粘在一起玩笑打闹。每逢星期天,为了上街玩耍(部队规定每班外出人员不得超出2人,而且每次外出时间仅2小时)我们不止翻过多少次营房围墙。在部队里是出了名的“稀拉”兵,除了调皮捣蛋外,部队里的很多领导都说我们是不好管理的“叼兵”,全团一共有20来名这样的“叼兵”吧。
别看我们这些兵平常有点不服管理,但无论是部队的“五大”军事技术,还是完成任务的质量却从不拉稀摆带。正因为如此,我们也得到了不少领导的宽容和喜爱。
在整个2营里我平时就只服3个人的管理,第一个是营长聂中富,第二个是副教导员李庆福,第三个就是指导员申家寿。因为他们三人对我来说除了是首长领导外,我还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兄长看待。而他们不仅仅对我有一种宽容的心怀,更多的还有了那么点点喜欢我的成份在里面。
今天他们3人当中的2人都找我谈及了同样的话题,我还能说不吗?我答应了营长聂中富要我到新组建的2营6连去担任排长的意图。
1978年12月18日,我来到了由2营4、5两个连队分别抽调的第2排战士组建的6连1排任排长。当时的6连干部编制是这样的:
连长杨中玖。原4连副连长,云南镇雄人,69年1月入伍;个头有1.78米,腰粗膀圆的,喉咙很大。没什么文化,是我们营乃至团里出了名的“杨草包,杨大炮”。他与安副指导员是我们连军龄最长的老兵之一。
指导员朱山荣,原4连3排长,上海奉贤人,73年1月入伍;个子1.65米,体壮墩实。处理问题显得比年龄要成熟得多。曾是我团军体队员出身。
副连长巩金生,原5连3排长,山东单县人,73年1月入伍;个子1.71米,结实体壮。性格比较内向,不善言词。曾是师团两级军体队步枪射击队员。
副指导员安仲俭,原4连4排长,贵州威宁县人,69年1月入伍;个子1.62米,身体单薄瘦弱。善于文笔。与连长一样是我连军龄最长的老兵之一。
连指下设一个连部,分别有:文书、司号员、卫生员个一人,通讯员2人;
1排长谢志熙,(本人)原5连8班长,四川成都市人,76年1月入伍;个子1.69米,体型适中结实灵活,军事技术上乘,是团、营出名的“叼兵”之一。
1排下辖:一、二、三步兵班;
2排长李明,原5连4班长,四川万州市人,76年1月入伍;个子1.72米,体型适中结实。头脑灵活,军事技术上乘,我的哥们之一,也是团、营出名的“叼兵” 之一。
2排下辖:四、五、六步兵班;
3排长顾庭俊,原5连1班长,四川汶川县人,76年1月入伍;个子1.71米,体型适中结实。不善言词。军事体育不错。
3排下辖:七、八、九步兵班;
4排长梁应显,原4连10班长,河南析川县人,75年1月入伍;个子1.71米,体型适中结实。性格略显内向沉稳。
4排下辖:四0火箭筒十、十一班、六0迫击炮十二班(配60炮2门);
司务长申述成,原5连炊事班管理班长,四川忠县人,76年1月入伍;身高1.65米,体型壮实。办事认真。
下辖:一个炊事班。
6连支部书记指导员朱山荣,副书记杨中玖,其余7名干部为支委,平均年龄不到26岁。
全连除了9个干部13个正副班长,加上20多个74、75、76、77、78年的战士,一共不到60人。其余的兵源需要由新兵报到后才能补齐。
在全团组建完毕时,原5连指导员申家寿被提拔为2营副教导员、营长聂中富调任116团任副团长、副教导员李庆福任2营营长。
我所在的6连1排有三个步兵班 。
一班长周世明,四川万州人(今重庆),76年入伍,身高1.70米,身体敦实,军事技术一般,性格内向。
二班长唐建林,四川绵阳市人,76年入伍,身高1.62米,结实,灵巧,头脑灵活,军事技术上乘,我的哥们之一,也是团、营出名的“叼兵” 之一。
三班长袁有华,四川万州人,76年入伍,身高1.68米,身体敦实,军事技术一般,能言善辩。
三个副班长分别是1班的×××,77年入伍的四川达州人(因年代太久已记不得他的名字);2班的孟可昌,78年入伍,河南郑州人;3班的泽乃, 77年入伍,四川阿坝州厢城县人。加上每个班1—2个战士。全排仅有12人。
当时每天除了必要的队列训练外,就是学习和了解越军作战的特点及相关的山地亚热带丛林知识。我们每人还发了一个6公分宽12公分长印有中文对比的战场常用越语,诸如:“落松空也!”(缴枪不杀!)“冬德宽红毒槟!”(我们宽待俘虏!)“得伊累!”(跟我走!)之类等战场用语20多句,要求每人都要学会。
再则就是集体读报了解当日时事新闻和边境动态形势。
在部队出发前的几天里,团里还专门组织各连队人员到卫生队去进行了血液血型的检验。我的血型为0型。
二 一路高歌 开赴云南
在12月下旬的一天终于等来了部队要开赴云南集结的命令,当即提出的口号“惩越援柬”。
在出发前部队要求每个干部战士一律剃成光头,同时配发了布质的新军装一套,原有的作战胶鞋换成了带有钢质夹层的胶底鞋。每个班还配备了用于丛林砍伐的砍刀4—5把。个人前后物资立即打包,其中前运物资只要求带布质外套军装一套,内衣裤一套,胶鞋一双,以及学习用具等。其他物品都一律作为后运物资打包留在四川营地。
同时要求每人暂时不能与家人通信,各个连队停止对探亲假的审批,探家尚未返回的都要求立即归队,并取消了平时的节假日休息,以求保证部队行动的机密性。部队终于被罩上了即将开赴前线的那种特殊和紧张的神秘气氛。
大家都在议论到底那一天出发?在我们连排一级来说是无法知晓的,我由于是随原5连刚从西藏回到四川,而且从西藏买了几斤纯羊毛线和一些中药材,我没有将这些东西作为后运物资打包留下,而是趁一个晚上在一个很要好的哥们战友7班长潭贤荣的陪同下,违规的来到了距部队500米外的泸州医学院,找到了在那里读书学习的后来成为我妻子的成都女老乡彭××,将我从西藏带回的东西委托给了她,希望她在适当的时候把这些东西代我邮寄给远在都江堰的姐姐。并十分平静地留下了一句话:如果过了明年的3月都不见我的消息,就请在回成都后到我的家里去告诉我的家人,我一定是在对越作战中牺牲了。说完就匆匆的赶回了营地。
结果不出所料,就在我偷跑去泸州医学院第三天的凌晨,由师汽车连和团汽车排组成的车队就来到了我们2营的驻地,部队马上集合上车,我6连分乘5台解放牌卡车随全营的车队在拂晓前向着隆昌方向开赴了。
当车队行进在泸州市区的街道上时,街灯仍是亮着的,街面上除了车队的马达声,也是宁静地的。我们都保持着沉默,各自都默默地想着什么,我当时就在想泸州这熟悉的街道我还能再见到你吗?行进出市区10多公里后天也亮了。
经过2个多小时的开进,车队开进了隆昌火车站的货运场,整个车站已经实行戒严。早已静卧在铁轨上的列车是一列由厢式货运列车组成的军列,我们在它的旁边下了汽车,这时的整个货运场只见全副武装的军人人潮在涌动,各种口令哨音不断。
在这里我们和全团先期到达的部队进行了编队。我6连分别登上了2节100吨位的闷罐货车厢。每节车厢里有4个40×30通气的窗口,里面都刚刚进行了消毒处理,没有一个人在乎那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整个车厢的地面都铺满了草席,在车厢顶部的正中央悬挂着一盏马灯,还有一只用于内急临时使用的水桶,每节车厢配有一个便于上下的木梯,推拉式的厢门上悬挂着一根铁链,用于固定车门。
我们30多人在里面还算宽敞,大家都脱掉鞋子打开背包,2人一组(一床被子当褥子,一床当被子),一字形的靠一侧休息。武器装备都以班为单位放置在脚边一侧。
在一切安置妥当逐级报告完毕的数分钟后,部队才列队来到了隆昌军供站吃了早饭。这时的时间大概是上午的9点吧。因早上部队都起床早,大家回到车厢里后上级就要求睡觉休息。
不知是什么时间发的车,谁也不知晓,当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列车已在轰隆轰隆地声响中晃动着了。朝车厢的通气孔向外望去,我看见列车走的是往成都方向就知道我们的开进方向必定是走的成昆线。
当大家都慢慢醒来后,大多都挤到门边和通气孔去看风景。为了保证行进中的安全和文明,白天小便必须拉在水桶里,夜里有人小便时我们要求必须要2人以上,而且靠着门边拉尿时一定要有人拉着他的身体。大便必须在兵站吃饭时解决,特殊情况就要拉进水桶里。
为了活跃气氛,我们就在车内唱起了平时里最爱唱的革命歌曲,真的是让嘹亮的歌声充斥了整个车厢。只有在此时才能把上前线的那种紧张的气氛调和,也才能让大家的心情稍感一阵轻松。疲倦了就睡,醒了就说说笑话唱唱歌,就这样随着列车的轰鸣晃动反复着这样的程序向着云南奔去。
一路上除了我们这趟军列外,还能看到不少满载其他部队和军需物质的列车和我们一样朝着同样的方向在开进。这样的情景让我一下有了电影里当年志愿军开赴朝鲜战场的那种感受。
记得是2天2夜后的一个中午1点过,我们的军列终于驶进了昆明火车站。当我们下了列车等待转乘继续南下去边境地区的小火车时,这里来自各个地区的军人更多,简直就是绿色的海洋,除了我们116团的官兵,还有不知番号的其他很多部队。
当时上级传下命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离开原地半步,就连厕所也是车站临时在站内搭设了若干处的。我们的午饭也是由昆明军供站用卡车送到火车站我们指定的地点来的,就连洗碗水也用水桶一并送来的。我想其用意不外乎减少部队人员的走动,以免人员走失错过乘车时间。也许还为避免大量的军人涌出车站,会给社会造成交通压力或紧张的战争恐慌吧。
我们决大多数人都是来自五湖四海,对云南的十八怪中的“火车没得汽车快”只有耳闻,并未目睹。
然而当我们换乘上南下的旅客列车的时候,咋一看,这列车的车厢宽度咋与一般的旅客列车车厢窄那么多呢?车厢内的宽度大概就2米左右吧,高度也比正常的矮很多,听云南的战友讲这叫小火车,轨距只有0.75米,因滇南地区山高路险铁路弯道多,正常列车没法运行,所以小火车的转弯半径小,很适合山区运行,只是绕的路途多,就难怪没有汽车快了。听说还是早年法国人帮我们修的呢。
其实,小火车的设施跟大火车也没什么多大区别的,只是人在里面感觉有点空间窄小罢了。然而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当它跑起来的时候,那种左右摇晃、随着有节奏的轰隆声摆动起来,真的有点让人站立不稳。
虽然我们都是一人一座,但经过几小时的颠簸后,绝大多数的干部战士都感到了头晕目旋,昏昏欲睡。近半数的人在几个钟头后开始呕吐。嘿!我咋就什么事都没有呢!向我这样毫无反映的人是为数不多的,要知道我上个月才从西藏连续坐汽车1个月也没反映的,也许是经过了特殊的锻炼的缘故吧。
就这样经过近1天的摇晃我们终于到达了云南开远市以南的鸡街镇火车站。
再经过转乘汽车后,我们116团驻扎在了云南南部的锡都个旧市郊。2营驻在市郊的咋甸公社(乡),我6连住进了靠公社场边的一个大队粮食库房。该库房为一个四合院形式,三边可以住人,一边是围墙,中间是一个能容纳我全连集合的晒坝。住下来后我们才知道,个旧这个地方就是我们13军39师116团从四川到云南的第一集结地。
这里距我国南部边境大约300公里左右吧。时间是1978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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